江彬抱着小侄女从楼上下来,看见她们,说了一句:“饭好了。”
江余拿着一次性的碗,饭菜还挺丰盛的,有鱼、有肉、有炖汤。爷爷奶奶也过来了,他们围成一桌,有啤酒,也有葡萄汁。
江余默默地夹面前的竹笋,对他们的话并不感兴趣,无非都是些邻里邻外、家长里短,左右和她也没什么太大关系。
“余余现在上大学了,怎么也还是不讲话,在外面可不能这样。”话头怎么的就引到了她这边。
江余腼腆地笑了笑。
“大学生可不能这样,”爷爷搁下筷子,义正言辞道:“大学生就应该堂堂正正说话,有什么见不得人的。”
“是啊,在外面挺直腰板,有什么好怕的。”奶奶在一旁附和道:“我看电视里的大学生,都多会说话啊。”
“乔乔也是个不说话的,就你们妈妈把你们养成了这样的性子……”
“奶奶。”江余没忍住打断了她的话,有些烦闷,又有些无奈地道:“我知道了。”
“说不得你们。”可能恨铁不成钢,又道:“乔乔也就结婚了后才懂事些。”
白米饭哽在喉咙处,难以下咽。她知道她后一句是什么,也是他们所有人想对她说的话。
江余,你什么时候才能懂事些。
她低着头,一口一口嚼着竹笋。听着他们说,二伯伯家的堂弟多么多么努力,多么多么乖,多么多么听家长的话。
她听见江彬高谈阔论:“他爹让他往东,他绝不敢往西。关楼上写作业,一关就是一整天。”
“老二家的这孩子,以后肯定有出息!”
这话,她从小听到大。是以,她和传闻中的这个堂弟,毫无半分联系。
“江余不听我的,打初中起就不听我的。”江彬喝了酒,脸和脖子都是一层层红色,“就像我跟她有仇,要害她一样!”
不管中考高考,江余的选择没有一次让他满意的。
明明每次都有更好的选择,江余偏偏不懂事,就像是和他作对似的。
初中还迷上了画画,他不知道画画有什么好的,能有她的学习重要?怎么就不能把心思放在学习上呢?
“医生、老师,哪个不比你现在的专业好?”
又来了。
江余心底烦闷到了极点。
“我告诉你,一定要准备考研……”
“爸爸。”江余突然站了起来,她放下碗,压抑着想逃走的冲动,道:“爷爷奶奶,姐姐姐夫,我吃完了,你们慢点吃。”
说完,她就往楼上走去。
“这孩子!”
随后她听见重重的搁碗声,她能猜到,江彬的脸色肯定很不好。
江余反锁了门,把自己抛在大床上。手挡在眼睛上,止不住的颤抖。她弓着身子蜷缩在床的一角,床单被她攥的皱皱的。
“江余。”江乔在外面敲门。
江余勉强睁开眼睛,她缓慢地挪动,她冷得厉害。
打开衣柜,满目都是散落的画纸。有的被撕碎了,有的被揉皱了,就这么随便地扔在衣柜里。
江余不知道怎么形容这种心情。
就有种,想发疯、想摔东西、想破口大骂的冲动。
江余不敢去触碰那些画纸。
“江余……”江乔还在外面。
江余坐在地上,头靠在柜子边,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些东西。
哦,也没什么大不了的。
都是些初中的东西,反正也没什么值得好回忆的。
“江余,爸爸今天酒喝多了……”江乔的声音陆续传来。
江余捂着脸,抱着膝盖,还是忍不住哭了。
泪水模糊了眼睛,她压抑着哭声,喉咙哽的厉害。
怎么办,她还是很伤心。
在整个初中三年里,只有拿着笔,在宁静的教室里,描摹着那一抹心中的影子,才是她最放松的时候。
那个时候,她才觉得,她是有所追求的,她的存在是有意义的。
只可惜,所有的一切,都已经不复存在。不管是好的还是坏的,都是过去时了。
江余闭着眼睛,手止不住地颤抖。
可能家才是消磨意志的地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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